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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将深情付明月
2018年12月14日 09:03 来源:嘉兴日报 -周晓明   

  ※在路上

  上午到市区办事,其间正好有一个小时的空闲,立马想到该去三江超市一趟——家里的卫生纸快要用光了。

  我自认不是个挑剔或矫情的人,但用卫生纸,我还真只认三江超市的那个牌子。虽然别的超市里也有,但总觉得质量不同,换来换去,还是用了好多年的东西最趁手、最习惯。

  拎着满满一大袋东西出来,便径直去了吉水菜场。这些年来,除了单位,去得最多的便是这个菜场了。大门口北侧,小豆腐店仍然开着,店主老夫妻都在里面。老太公鼻子上架着眼镜,远远地举着手机,正专心研究着什么。老太太则无所事事地坐在角落里发呆。目光往里寻觅,却没见那只大肥猫的踪影,想来不知躲到哪个角落里了吧。店门口的油锅边,一如既往地放着几包臭豆腐和卤好的菡菜梗。我自然不会忘记,以前每次经过这儿,闻到臭豆腐的香味,总会迈不动步,得默默给自己做好一番思想工作才放弃买几块尝尝的念头。老板娘看到有人,拉开一扇窗探出头,用探询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。那么久没来,估计是认不出了。

  “臭豆腐现在怎么卖的?”

  “一块钱三块。”

  心中不由感叹:这对店主还真是实在人!这么多年了,一元三块的价格一直也没见涨过。

  拎着三块钱换来的臭豆腐,我走进了菜场。

  那个叫“乡村鹅”的熟食店,我是一定要光顾的。不仅因为这个店里卖的熟食味美质佳,更因为店主夫妻为人很好。平时去他们店买东西,递菜找钱,总会双手奉上,显得特别彬彬有礼。这也不算啥,让我决定从此以后要买熟食非他们店不可的原因,还要从那件事说起——

  一天下班后,天已经昏暗。我匆匆赶到菜场,在他们的熟食店里称了一点牛肉。拿好肉,付了钱,又匆匆往回赶。

  刚到菜场门口,边上卖水果的大姐喊住了我,示意我往后看。转头一瞥,发现熟食店的老板娘向我跑来,手里还挥着几张纸币。我奇怪地看着她,心想着刚才自已付的钱应该正好啊,难道是假币?

  转念她便已来到面前,把两张十元纸币往我手里一塞,说:“你走这么急干吗啊,找钱都不要了?”“不是正好四十四块吗?”我奇怪地问。“你听错啦,是二十四块。你走得也太快了,叫都叫不住!”说完,笑了笑,转身走了。

  攥着手里的二十块钱,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内心无比感慨:买了这么多年菜,这样的事还是头一回遇上呢。

  今天店里只有老板娘在,此刻正坐在里面,低头翻着一本不太厚的书。看到我,她脸上露出了惊喜:“好久没见你来了。”“我搬回乡下住了。”“怪不得一直没有看到你呢。今天要点什么?”“老样子,一块牛肉,大点儿。”“好!”老板娘笑眯眯地帮我挑好牛肉,过称,然后细心地切片、装盒、套袋、扎口,双手递给我。

  “以后有空多来来哦!”颇像许久未见的老友了。

  “好!”我回答得干脆利落。

  熟食店再往东就是鱼摊了,左右两边一字儿摆开。每次经过这儿,我总会被那对卖鱼夫妻吸引。人家杀鱼总是眼手并用专心致志,他俩呢,算是用实际行动把“一心二用”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——两只手在忙着刮鱼鳞,眼睛却可以东张西望搜寻顾客,看到人走过,立马堆起笑脸问:“今天要什么鱼啊?”以至于我常常替他们担心会不会伤到自己的手。

  不过,今天我的目标可不是他们,而是最东头那个鱼摊,经常卖野生的小鱼虾。瞧,瘦瘦的中年小女人便是摊主了。正要张口问还有没有小鱼,她先说了:“你再早一点就好了,刚才有个人把剩下的小鱼都买走了。”我不禁笑了:“你还记得啊?”“那当然,我们这些做小生意的,别的本事不大,记性还是有一点的。”我向她举了举大拇指,她有些难为情地笑笑:“下次记得早点来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
 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,我便一边往回走,一边继续打量周围熟悉的一切。卖河蚌的阿姨依旧那么腼腆,小杂货铺的老板已经比去年胖了一圈,卖猪肉的老师哥还在那么卖力地剁着猪骨,大门对面绍兴小白鸡店里,胖乎乎的老板娘依然站在橱窗里头热切地等着顾客光临……

 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,但一切又确乎跟以前不一样了。

  都说失去才知珍惜,离开才懂可贵,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,才能明白其中的真意。

  转眼,搬离市区已经一年了。这一年中,好多梦,还依旧停留在这个地方。毕竟,在这个叫做“明月社区”的小地方,我住了整整九年——从孩子一年级,一直到初中毕业。其实住在那里的时候,也真没觉得有多好。几十年的老小区了,房子破旧,周边设施落后,除了留守的老人,大部分都是外来租客。肆无忌惮地吵架,乒乒乓乓地敲打,三更半夜喊电话,大清早高声咳痰,没完没了按喇叭……奇葩事数数一大把。那时候,对这个地方是嫌弃多于喜爱的。想着总有一天,终归是要逃离这里的。

  直到有一天,房子卖掉了,要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时,突然的,内心就涌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留恋。觉得这个住了九年的小破屋,这个老旧的小区,这周围的一切,都变得那么亲切,让人几乎不想离开了。并且,随着时间的推移,对这个地方的感情日深。每次经过,只要有空,总会停下来,去菜场内看看,到小区里转转。曾经熟悉的一切,不要说人了,哪怕是一草一木,都会让我觉得无比亲近。很多不太美好的记忆,随时间的流逝,渐渐淡漠。但有些人与事,却在岁月的磨砺后日益光彩照人。慈祥的孔爷爷,负责的李阿姨,热情的范大姐一家……他们就像星夜中的盏盏灯火,照亮和温暖了我前行的路。

  原来有些感情,就像深没在水中的石头一样,只有在水落石出之后,才会悄悄地显露真相。而等你真正意识到时,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……

  终于想通,人生,为什么会有失去,会有离别,那肯定是造物主为了让人明白拥有的可贵,从而学会珍惜现在。那些“忆得旧时携手处,如今水远山长”的遗憾,那些“眷眷往昔时,忆此断人肠”的悲哀,那些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”的感伤,说到底,都只是对失去美好的眷恋罢了。而怀念这种东西,正如天上的明月一般,远看很美,却终究可望而不可即,回忆过后,只有徒增伤感罢了。与其把无限深情付与这些虚无,不如把握现实,活好当下,珍惜拥有,认真踏实地过好每一天。

  毕竟,人到最后,都将一无所有。到那时,纵有再多的深情,又能寄于何处?

标签:原创 责任编辑:平彩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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