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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嘉兴有意思》到底有“几个意思”?
2018年12月14日 09:15 来源:南湖晚报 【书人书话】   N葡萄姐姐

诙谐精悍、活泼家常、蕴藉风流……

  32开本,11万字,没有大标题或者小标题,相互之间只用阿拉伯数字标明“另起一篇”,每篇短则两三百字,长则六七百字,睡前饭后轻松读完。放下书,第一个感受是:啊,我好爱我们嘉兴啊!第二个感受是:啊,嘉兴这方水土好可爱啊!杨自强著的《嘉兴有意思》真的很有意思!那究竟有“几个意思”呢?再从头翻阅,细看之前阅读过程中的圈圈点点和随兴“旁白”,梳理一下思绪和收获,“意思”大概有以下这些。

  诙谐精悍小甜饼

  当下的年轻人形容由长篇小说衍生出来的有趣小故事,如果故事清新甜美,称呼这样的片段叫“小甜饼”。按照这个说法,《嘉兴有意思》就是242个小甜饼——每一个都短小诙谐,因此显得清脆可口,甜得不粘牙,脆得有回味。

  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”是很多年来对嘉兴两位邻居的美誉,低调的嘉兴人之前从没想过要在这八个字里嵌入“嘉兴”两个字。直到最近这些年,“酒香也要勤吆喝”的观念慢慢被嘉兴人接受,于是有了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”的最新版,加了个后缀——“嘉兴在中央”。加了这五个字,有什么价值和意义?《嘉兴有意思》里是这样写的:“如此一来,need just word,word has word,你的就是我的,我的还是我的。放在古代,这叫借景,放在当下,这叫‘互联网思维’。”

  嘉兴人很想得开,很少歇斯底里钻牛角尖。作者在其中的一个小甜饼里说到了这个特点,“嘉兴人往往喜欢用‘譬如’来开脱宽解自己,让自己也让别人释怀。”作者随后也开始“譬如”,说起一位喜欢买书喜欢到“变态”的朋友,面对妻子“糟蹋钱”的责备,朋友一连给出了三个譬如:譬如单位效益一般吧,譬如自己爱抽烟吧,譬如自己爱打麻将吧……朋友的妻子确实因此释然,而作者自己也在文章最后加了一句:“我也喜欢买书,我常想,譬如我就是这位朋友吧,我的书还没他买得多哩!”

  嘉兴女人的特点在作者笔下显得特别生动可爱。第152则小故事里说,嘉兴女人一起聊天,会说到“我们家的房子”、“我们家的儿子”,如果说到“我们家的老公”,听者也不必大惊小怪——其实说的是“我的老公”。作者认为这样的说法是一种民间口语的修辞,可以使语气更委婉更平和,营造一种“我们是一家人”的亲切友好氛围。

  真性活泼聊家常

  这本书读得轻松的原因除了诙谐精悍外,还因为字里行间的真性和活泼,让读者感到亲切并引发共鸣。

  在嘉兴做记者有个苦恼,就是很难采写到振聋发聩的典型人物,为什么?作者在书中回答了这个困惑,“嘉兴人说话不够斩钉截铁,做事不会不留余地,性格不够棱角分明,喜怒哀乐不会全放在脸上,就像一首歌中唱的:‘外表冷漠,内心狂热,那就是我。’他们会把事情做得很好,就是不想也不会冒尖。”读到这里,你会不会和我一样,一边恍然大悟地点头,一边把赵传的《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》重温了一遍?你看,这不又印证了嘉兴人低调的特点了吗?因为嘉兴人长得可好看着呢!

  作者在书里解析嘉兴人的特点,同时也不忘开自己的玩笑以解颐。嘉兴市区的秋泾桥、北丽桥、端平桥,当年因为桥身又高又陡给百姓生活带来很多不便,因此被大家讥讽为“抽筋剥皮短命桥”。如今,端平桥已经改建得宽阔平坦,作者说:“现在每当我走在平坦宽阔的新端平桥上,就会感到幸福,甚至坐在抽水马桶上,也会有一阵幸福感。”除了自嘲,作者也开名人的玩笑。说到金庸曾在接受采访时说:“海宁地方小,大家都是亲戚……”金庸列举了自己和徐志摩、陈从周、王国维等人沾亲带故的关系,作者又梳理了金庸和蒋百里、穆旦、琼瑶等人的关系,最后总结一句:“金庸说海宁地方小,我看大得很么!”还开了章克标的玩笑,章克标当年以百岁高龄征婚而最终和一位刘女士成婚,并为刘女士取名“林青”,寓意“灵清”,就是“明白”的意思。作者说:“我一直弄不灵清,章先生这是夸自己灵清呢,还是说刘女士灵清?”哈哈,这也是我一直弄不“灵清”的一个困惑。

  作者说朱生豪一生有两大事业:一是翻译莎士比亚作品,一是给爱人宋清如写情书。总结了朱生豪的这两项事业后,作者还专门说到了朱生豪的一个特点:惜话如金。书里专门列举了朱生豪说的话:“一年之中,整天不说一句话的日子有一百多天,说话不到十句的有两百多天,其余日子说得最多的也不到三十句。”关于朱生豪的小故事有三篇,让我们读到了一个“外表冷漠,内心狂热”、特别可爱的朱生豪。作者在书里还开了茅盾和木心的玩笑,因为引用的是木心作品中关于茅盾的描写,因为引用得恰到好处又彼此互为印证,让人既为桐乡感到骄傲,又为两位文学大家迥异的文风而哑然失笑良久。

  蕴藉风流“有意思”

  “外表冷漠,内心狂热”是现代通俗说法,如果用古典的词语形容嘉兴风土人情和人文特点,我想也许可以用“蕴藉风流”或“暗地妖娆”来形容。嘉兴为什么有资格拥有这样的评价和形容?《嘉兴有意思》一书“信手”就给“拈来”了很多例子。

  作者在翻阅嘉兴民国年间的老照片时,看到很多野餐的场景——喜欢韩剧的朋友大概会立刻升起一股自豪感:原来韩剧里动不动外出野餐的习惯,我们嘉兴人早早地就有了——作者说,当年文人间的野餐,还有个风雅的名称,叫“蝴蝶会”。原来这个名字由谐音而产生:因为在外野餐条件简陋,铺展不开,所以多数只能一壶老酒几碟小菜就作一餐,就是“壶碟”了。

  作者说自己有个小目标:学会古琴,然后到海盐武原东门村去对着河流演奏一曲。为什么要这么做?因为相传伯牙钟子期高山流水的故事就是发生在海盐这个地方,明朝的《武原志》上专门写到了这里的闻琴村和闻琴桥。

  唐朝诗人刘禹锡曾在嘉兴生活多年,还专门写诗记录自己和发小裴昌禹在嘉兴钓鱼时的快乐:“忆得当年识君处,嘉禾驿后联墙住。垂钩钓得王余鱼,踏芳共登苏小墓。”刘禹锡名声那么大,为什么嘉兴人却不怎么宣传?作者分析说,“大概是少年时的刘禹锡名气并不大,现在嘉兴几乎没有刘禹锡的相关遗迹和记载,说来说去,嘉兴人就是低调啊!”

  如果上面这一段你读得足够仔细,而你又是一个好学的人,那么一定会好奇“王余鱼”是种什么鱼。作者已经为你想到了,紧随这个故事之后,作者就说到了越王勾践坐在渔船上吃生鱼片,因为坐在船上忌讳“翻”的动作,所以吃完了鱼的正面后,勾践就把还剩一面的鱼又扔回了水里,而这条鱼的生命力很强,就靠这半边的骨肉生活了下来。因为是勾践吃后余留下来的,由此得名“王余鱼”。“王余鱼”就是比目鱼,我们还把它叫做“鸦片鱼”。

  是不是很“涨”知识?除了嘉兴的风土人情和性格特点外,嘉兴名人典故是《嘉兴有意思》的重要内容之一。为什么海宁和桐乡都有一个钱君匋艺术馆?明朝书画收藏家项元汴的收藏号称“故宫博物院的一半”,但年轻时他也曾冲冠一怒为红颜,在南京街头当场焚烧了价值千万元的沉香床而让古代南京多了一条“沉香街”。都知道朱彝尊爱读书爱写诗,但他可不是一个沉闷古板的老学究,他会把难得一见的并蒂莲专程送去给朋友,他为了让一位道士说出无核枇杷的栽种秘诀,而用前一晚烧好的一盆猪脚冒充当天买来的一个猪脚;因为爱极了《读书求敏记》,这本书又买不到,他买通好友的书童让一堆抄书人偷偷地抄了一本……

  当你读到第240则小故事,“当年也有两个海宁人扪虱而谈,只不过他们穷,没人为他们去传扬。不过,毕竟他们是扪过虱的人,日后都成了杰出的人物。”你就强忍住笑期待地读下去,“这两个人,一个姓张,一个姓蒋,是同年、同学,蒋同学到双山书院看书,晚上就借宿在张同学家……第二天,张同学的祖母倘若发现床上有虱子,必定要叫着他们的小名‘冷宝’、‘福宝’,让这两个‘宝’坐在门槛上,对着阳光捉虱子……”读到这里,你一边忍俊不禁,一边大概已经猜到这两“宝”是谁了吧——大学者张宗祥、军事家蒋百里。

  嘉兴土著的一个私心

  《嘉兴有意思》的作者,是嘉兴市作协主席杨自强,之前已经出版了《将相本无种》、《一生一个字》、《风骨化沉香》等读史笔记体著作,如果你是他的“书粉”,你就会发现,作者在《嘉兴有意思》这本书里悄悄地转变了文风,从文史研究型的厚重类转变为轻松活泼的小品类,前者如营养丰富的主食,后者如香甜可口的饭后甜点。

  豆瓣网友曾有个很有意思的对比。同样以意识流手法,从自己的内心感受出发,记录自己的情感经历,有读者把美国作家安德烈·艾席蒙的《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》和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相提并论,有读者表示坚决反对,反对的理由是:前者才10多万字,后者有240万字,无论是篇幅还是厚度、高度,都无法媲美。但也有读者认为两者具有可比性,只是两位作者身处的时代不同,读者的阅读习惯也不同,普鲁斯特时代的读者有闲,可以抱着厚厚的三本“砖头一样”的著作慢慢读,而当下的读者没有那么多时间读“闲书”,所以必须“短打”,10多万字是比较适合的篇幅。

  啰嗦了上面这部分,聪明的读者一定明白我的意思:如果你有闲,可以好好品读作者之前出版的《将相本无种》、《一生一个字》、《风骨化沉香》等厚重作品,不仅让你“涨”知识,还会为你打开宏大的历史视野,明白庙堂和江湖之间的波诡云谲;如果你很忙,但是想了解嘉兴这座城市,那么《嘉兴有意思》就显得特别“有意思”,不仅可以轻松读完,还可以掌握很多嘉兴典故,不管你是准备在嘉兴定居,还是未来将离开嘉兴,下次和别人聊起嘉兴,都可以刹不住车地聊不完。

  作为嘉兴土著,我的一大私心是:《嘉兴有意思》里的242个小甜饼吃完,接下来还会有哪些?《嘉兴有意思》的续篇,啥时候出来?因为我还等着和别人聊嘉兴故事呢!

  ◆文本链接

  《嘉兴有意思》选摘

  立春吃春卷,这是南方的习俗,嘉兴也是如此。

  但嘉兴人吃春卷,有点小小的不同。城里人吃的春卷,两头是开着的,一层层像是书卷,这是希望孩子多读书,中功名的意思。乡下人吃的春卷,包的皮子,两头是包起来的,裹着像是蚕茧,这是希望新的一年蚕茧丰收的意思。故春卷也叫作“春茧”。看来即使是祈福,嘉兴人也是切合自身实际,具体问题具体分析。

  现在这两种春卷在城里、乡下都看得到,说明啥?说明嘉兴的城乡共建走在了全国前列。

  嘉兴人的实诚,从其标志性食品——粽子上可见个大概。

  粽子完全当得起“温柔敦厚”四字考语——触手温润,口感绵软,这是温柔;粽子外形平凡,品质憨实,这是敦厚。倘若孔夫子吃到,或许也要曰上一句:“温而不烫,柔而不烂,敦而不沉,厚而不笨,发乎情,止乎礼,深得中庸之道真谛矣。”

  粽子喜欢实话实说,里面是排骨,它就叫排骨粽,不叫“骨肉情深粽”;里面是栗子,它就叫栗子粽,不叫“金种子粽”;里面是豆沙,它就叫豆沙粽,不叫“红得发紫粽”;即使里面东西很多,也只是“八宝粽”,而不会夸张地说是“百花齐放粽”;里面是火腿呢,它老老实实就是火腿粽,决不会自轻自贱地号称“跟你有一腿”。肉粽还叫肉粽,并且实实在在地标明这是大肉粽,这是中肉粽,这份实诚劲,深得“大道至简”之旨了。

  别人大起的时候,嘉兴人不大起,别人大落的时候,嘉兴人不大落,嘉兴人总是这么稳稳的,妥妥的,很少给人惊喜,但从不让人失望。

  嘉兴人一般见面不会太热情,不会自来熟,一顿酒喝下来就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,那种不会是嘉兴人。嘉兴人交朋友,比较慢热,但一旦成了朋友,那就是朋友,会很长久。

  嘉兴有位陈老太,心地善良,最见不得别人受苦。邻居租住了一家来嘉兴打工的新居民,子女多,生活累。每到年底,这陈老太就给他们送点衣物,有时还有点钱。当然不多,但对老太太来说,也是当一桩事的。这一送就是好几年。

  终于,有一年年底,这户人家死活不要陈老太送的钱物,因为,他们家已经富起来了,至少比陈老太要富了,怎么还好意思接受一个老太太的“救助”呢?

  陈老太没有失落,也没有生气,也没有表示热烈的祝贺,她只是开心地说:“那好,今年我可以给我家先生做件新棉袄了!”

  嘉兴人说家境贫寒、寅吃卯粮,怎么说?就说“缸空甏空”。说家境富裕、日子红火,怎么说?就说“缸满甏满”。

  旧时嘉兴人家里最多的容器就是缸和甏,盛水的,盛米的,腌菜的,存酒的,放糕点的,全用缸和甏,甚至还可存钱——天然的防潮、防虫蛀鼠咬。一家人的生活状况如何,就看他的“缸甏指数”。

  嘉兴有条街,就叫“缸甏汇”,当年是远近闻名的缸甏交易市场,名气不亚海宁皮革城。

  大玩家、大文人张岱《陶庵梦忆》里有句话,嘉兴人都知道:“嘉兴人开口烟雨楼,天下笑之。然烟雨楼故自佳。”

  我们嘉兴的老人就不这么说,他们说:“到过三关六码头,看过嘉兴烟雨楼。”烟雨楼和奉化芋艿头(有道是“到过三关六码头,吃过奉化芋艿头”)一样,都是见过世面的标志。搁现在,就该说:“到过三关六码头,站在跨海大桥口。”

  到海宁看潮,内行的人会推荐“一潮三看”。这“三看”,说的是先在盐官镇东大缺口,一排丁字坝纵横江中,在潮水到来时看双龙相扑的“碰头潮”;随后追着潮水,在盐官观潮胜地公园看万马奔腾的“一线潮”;最后再追到老盐仓,观看惊涛裂岸的“回头潮”。

  其实海宁潮岂止三看。明朝的历史学家、海宁人谈迁就说了,观海宁潮可得之景为“海色昼如空,夜如合,春如进,冬如归,夏秋如骄;日海平,雪海深,雨海悲,风海怒,月海乐。”各有各的妙处。

  这就叫“钱塘郭里看潮人,直到白头看不足”。

标签: 责任编辑:姜文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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